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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点聊 LateTalk · 第 176 期

姚顺雨,来到腾讯 300 天

嘉宾:高洪浩(《晚点 LatePost》主笔) · 主持人:曼琪 · 2026 年 7 月 · 时长 1 小时 39 分钟
来源:podcast.latepost.com/176

为什么值得关注

2026 年 7 月 13 日,《晚点 LatePost》发布了主笔高洪浩的长文《当一个年轻人空降改造腾讯混元的 300 天》。在这期播客里,高洪浩与主持人曼琪复盘了文章背后的观察:一位 29 岁的 OpenAI 系研究者,如何在腾讯这家以"联邦制"著称的大公司里,用两三个月换掉关键岗位、用一个"小模型"完成预期管理,并试图把模型与业务重新缝合起来。相比文章,播客补充了大量没写进正文的细节:混元与微信 VLM 两套大模型的微妙关系、张小龙对隐私与可控的执念、《黑鹰坠落》如何成为腾讯内部讨论组织方式的例子。

少帅空降29 岁的 OpenAI 系研究者接下混元,第一炮是接近 300B 的"小模型"混元 3。
组织换血预训练、后训练、评测、Infra 负责人全部更换,Infra 从 Seed 挖人。
预期管理的艺术先发 preview 再发正式版;总办的评价是"符合预期"。
微信 VLM vs 混元两套大模型大概率长期并存,张小龙坚持自己做、更可控。
联邦制 vs 一根绳《黑鹰坠落》成为腾讯内部讨论组织方式的例子。
行业拐点之争coding 已验证,但白领坐席率低——下半年是转折还是继续?

01一位 29 岁的空降者

姚顺雨 97 年出生,今年 29 岁。他在 OpenAI 待过,时间并不长,但此前已有在业界很有影响力的成果。2024 年,腾讯的高招团队在学术顶会上认识了他,把他介绍给了腾讯高层,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文。直到 2025 年他决定回国,与几家大厂都建立了沟通,同年秋天确定加入腾讯,承担起混元负责人的位置。

他面对的是一个从搜广推时代走来的老团队,以及只有 2000 张卡的起步家底。而公司上下的期待并不低:姚顺雨刚到的时候,内部从上到下的口径是——以前的问题我们都知道,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;现在人来了,一切都已经 ready,超越千问啊什么的,就是时间问题而已而已。

02The Second Half:他为什么选腾讯

2025 年 4 月,姚顺雨发表了一篇很有名的博客《The Second Half》。高洪浩认为,这篇文章很可能写于他考虑新工作方向的时期,也可以解释他为什么选择腾讯。

"下半场的比拼不再是训练技巧,而是定义真正值得解决的问题。" — 姚顺雨《The Second Half》,2025 年 4 月

姚顺雨的判断是,AI 已经走到上下半场的分界点:上半场大家用算法和模型攻克那些"好评估"的任务——下围棋、奥赛、IMO 金牌,对错明确、评估客观,本质是智力游戏而非真实的生产任务;下半场的关键是给 AI 找到合适的任务,去攻克传统评测系统难以评估的真实问题。而他判断分界点已经到来的技术依据,是强化学习表现出了泛化能力——通过后训练可以解决不同的任务。

找问题依赖 context。值得解决的问题大多埋在大公司沉淀的场景里,在姚顺雨眼中,腾讯和 Meta 是拥有最多 context 的两家公司:社交、企业微信与文档、腾讯会议、QQ 浏览器与微信搜索、腾讯视频与 QQ 音乐、游戏——每一个垂类都有做到头部的应用。为什么不选字节?字节的 DAU 巨大(抖音 8 亿、头条与红果、番茄各约 1 亿),但用户画像同质化,整个产品生态围绕推荐和分发,数据沉淀的多样性与效率远不如腾讯和 Meta。

03混元的前世:一场内部赛马

混元诞生在腾讯的 TEG(技术与工程事业群)。大模型刚起势时,TEG 里有 N 多个团队都在做自己的大模型,类似一场内部赛马:AI Lab 有一支常年研究 NLP 的小团队,当时最懂大模型,但做出的结果并不很好;反而是数据平台部在内部跑起来效果最好,成为混元 1、混元 2 的底座。赛马胜出后各团队合并,各部门负责模块,组成"联合战队",做出最初代的混元——绝大多数人是老一代搜广推技术员。

起步的家底很薄。2021-2022 年腾讯经历了一轮非常大的降本增效,人手和卡都远远不够,2022 年还砍了部分 GPU 订单。混元最开始只有两千张卡,而且这两千张卡不是混元自己的,是从广告部门匀过来的——广告部门当时做的是 BERT 那一套模型的广告推荐与搜索,因为赚钱,所以买得起卡。

04组织换血:关键岗位"洗了一遍"

2025 年 DeepSeek 出现后,腾讯高管意识到:一个经验并没那么丰富,然后全是年轻人的一个组织,居然能做出这么厉害的模型,而自己的团队"不再年轻"。当时有两个选项:把现有的人慢慢换血,或者另找一支年轻团队单独组建、与混元赛马。最终的结果是:用混元这套架子,把里面的人慢慢替换。高管层也动了起来——Martin 亲自去硅谷与 Meta、Google 的前沿科学家聊;面试层级也变了,以前研究员面试到 VP 减一、减二级别就到头,现在 Martin 会直接参与。

姚顺雨上任后的动作很快。洪浩说,他知道在老板最信任自己的阶段,迅速把所有重要岗位上的人都换掉了:预训练、后训练、评测、Infra,基本上洗了一个遍,而且全部是他自己招来的。Infra 从 Seed 挖来了肖旋风、张驰、黄启——Seed 的 Infra 被认为是整个行业里最强的;预训练交给刘慧丹。老人的处理方式是边缘化而非清退:没有大规模裁员,他们离开混元、留在腾讯转岗。一位混元的朋友转述姚顺雨的态度:

"你可以继续在这待着,你只要不碰基模,你爱干嘛干嘛" — 混元员工转述姚顺雨对旧团队的态度

洪浩的评价是,这看上去温和,其实也不温和:一上来两三个月人马上换一波,速度和执行力非常高。他的 scope 还在扩大——4-5 月间,多模态理解业务也挪进了大模型部。汇报关系上,他直接向刘炽平汇报,同时向 TEG 总裁卢山汇报,卢山实际管的是多模态部分。

为什么有人愿意来?一是姚顺雨本人的号召力:OpenAI 出身,在圈子里有吸引力,对校招生和年轻研究员来说,"很多的人连Seed也抢不过"。二是腾讯开价了:以前混元的待遇低于市场水平,从 2025 年起腾讯决定去市场上抢人,价格某种程度上比字节、阿里还高。三是"这里还有坑":字节、阿里的组织建制已经相对完善,没有太多位置;混元要重建,每个位置都意味着可以独立立一个团队,而不必去 Seed 当一个螺丝钉。

05Martin 的信任与改革的窗口期

姚顺雨在腾讯最大的支持者是刘炽平(Martin)。对一个改革者来说,进入公司的第一件事是拿到信任——信任之下才有放权:钱的权力(用最多的钱招最好的人)、人的权力(换掉老的人)、卡的权力(AI 上最关键的资源)。腾讯的卡由两个人协商决定:TEG 的卢山和总办成员 Davis 林景华(战略与广告的老大),而这两条线往上走,都是 Martin。

"我可以承诺你多长时间,我不去看benchmark。" — 报道开头的承诺,背后是 Martin 的背书

但洪浩提醒,老板的承诺只是承诺而已信任取决于耐心:老板对你有两年耐心,你就有两年的信任度;如果只有半年,一切都会不同。腾讯老板的耐心整体较久,可能有两三年,但这个窗口是飘忽不定的。所以最聪明的改革者,一定是在老板最信任的阶段做最激进的事,而不是慢慢来——消耗半年耐心之后,做事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。除非你能持续拿出成绩、让老板的耐心一直延伸,否则就会陷入"不断的证明说我是对的,那个是错的"的痛苦。

沟通频率上,总办会每月都开;从 2025 年起,Pony 要求混元总监以上负责人每周向他汇报。姚顺雨也经常在香港,与高层的沟通相当紧密。

06混元 3:一个小模型的预期管理

姚顺雨打出的第一炮是混元 3:一个接近 300B(290 多)的 MoE 模型——以当下的行业标准,这接近别家公司发布的小尺寸版本。当时行业里有两种声音:一派认为混元的节奏是稳步的;另一派比较焦急,因为"一直以来大模型就是各领风骚那么几个月",后来者居上的情况越来越明显,而大家都在往更大的尺寸走(字节传闻在练 10T 的模型),做这么小的模型意义是什么?

作者概括:洪浩的理解是,一个考虑是新人必须在一定的周期内有所交付——不可能来了一年什么都没有;另一个考虑是整个团队基本都是新的,需要在真实的实践中磨合每一个环节、每个人。

发布节奏本身就是预期管理的一部分。混元 3 正式发布前,先发了混元 3 preview(4 月二十多号)——"非常明显其实就是一个做预期管理的一个版本",对象既是老板也是团队。preview 对很多人来说依旧没那么好用,但相比混元 2 是质的飞跃;之后再发布有相对明显提升的正式版,就是一个不错的节奏。

"这是一个小的模型,它能解决的问题是有限的,但核心是我让整个组织磨合好,让团队的士气重振" — 混元 3 发布前,内部的真实心理预期

总办层面的评价是"符合预期"——不是超出预期,是达标。内部的判断也保持清醒:接下来的混元 4 未必是真正进入第一梯队的模型,差距正在缩小,真正有影响力的模型要再往后。混元 4 的方向是补充多模态能力、把文本规模做得更大、继续优化数据;整个混元的 Infra 是从零开始、用三到四个月重新搭起来的体系,还要继续磨合。

07模型与应用的靠近:RL 平台与两个案例

姚顺雨正在推动一个整个公司都能用到的强化学习平台:腾讯的各个产品都可以在这个平台上做后训练,让业务和模型之间的联动更有机。目前还没有大规模推开,计划今年再推,种子用户核心是 WorkBuddy 和元宝——它们与 CSIG 绑定最深。WorkBuddy 的负责人 Betty 来自原腾讯云,元宝的负责人吴祖荣同时兼任腾讯会议负责人,都是加入较久、内部出名的"能打的人"。春节 ChatBot 大战时,姚顺雨基本每周都与元宝团队沟通;WorkBuddy 更是混元训练数据的重要来源,两个团队联系最紧密。

协作能变深,前提是业务看到了真实收益。过去,数据是每个业务部门自己最宝贵的财产:腾讯视频的版权要花钱买,很多版权在阅文那边涉及结算;腾讯新闻只按独立项目给一部分数据;微信更是极度敏感。"我就算给了你数据又怎么样呢?就是你如果你同样的拉胯,那你相当于浪费了我的数据"现在每个业务都有强烈的 AI 焦虑,拥抱 AI 比过去开放很多,但要证明"我是对你是真的有用有帮助的":腾讯新闻通过元宝入口接入站内 App,用户活跃度非常快地提升——用户喜欢在新闻里问元宝、总结文章、在评论区互动;和平精英与混元 3 合作做游戏里的 AI NPC,效果非常明确。看到这些,业务才愿意把更多场景开放出来。混元为此给每个业务派出两到三人的后训练团队专门对接。

08混元与微信 VLM:为什么长期并存

完整地描述混元与微信的关系,其实是"没有很直接的关系"。微信自己的 agent 小微会按场景混用三个模型:微信自己的大模型、DeepSeek、混元;评论区 @元宝 总结文章已经全部走混元——元宝没接 DeepSeek V4,里面的 DeepSeek 还是 V3,这反映出腾讯还是想推混元。微信 VLM 在 1 月发布了一个 258B 的 MoE 模型,比混元 3.0 稍小,没有公开发布,自用在小微、搜索等微信自带场景里。

两者的定位有错位:混元想去"摸高",达到智能的极限;微信则要把能力放进一个承载 14 亿用户的产品里——资源、卡的储备能不能让 14 亿人都用上,是微信非常大的考验。高洪浩的判断是,两者大概率长期并存。

张小龙的态度是关键。Martin 跟小龙聊过这件事:小龙不觉得混元是第三方(有别于 DeepSeek、千问、Kimi),但他对微信本身的隐私、用户数据是极度在意的,所以更倾向于自己做一个模型出来,能够更可控。内部也在探讨联邦学习等技术方案来规避数据与隐私风险。微信 VLM 的核心负责人是微信技术负责人 Harvey(周浩),从微信刚成立就在;团队也接触过 Grok 的戴子航等外部人选,但微信和小龙的要求很高,想招一个这样的一号位并不容易。

人力上,两边通过内部活水双向流动,但混元的待遇比 VLM 高很多:微信给不出那么高的工资,因为混元是重新搭建体系、bar 可以重新定,而微信原有的薪资体系要改并不容易;微信传统上也更倾向内部培养中坚力量。

洪浩自己试用了小微:聊天里遇到不懂的词、总结文章和群聊记录,这些与聊天场景强相关的功能比较直接好用。但用 Agent 点餐的效率太低——"等它搜索到我想点的那个东西,调出来,然后让我一步一步的确认,然后最后到支付的环节,我觉得我已经自己手动的点完三次了",而且支付仍要自己确认,并没有把人解放出来。小微还在灰度,大概能支撑百万的量级。微信是一个极其用户导向的团队,怎么在已经定死的规则里跳出 AI native 的能力,最终要交给用户来回答。

09联邦制与《黑鹰坠落》

高洪浩把腾讯的组织特性比作美国的联邦制:中枢对下面有掌控力,但不会干预——不会强制所有人"大一统"地用同一套东西。每个事业群的自主性很强:游戏部门自己做世界模型,混元也做 3D、做世界模型,上面不做强制要求。对比之下,字节的核心是所有的资源拧成一股绳、所有的数据打通、全部循环起来。

腾讯内部讨论组织方式时,举过电影《黑鹰坠落》的例子:索马里行动中,三角洲部队非常完美地执行了抓捕任务,但抓捕完成后要等游骑兵支援;游骑兵虽然精锐,能力与三角洲差距很大,结果陷入自己的战斗、无法支援,任务惨败。对比之下,今年美国抓马杜罗,虽然动用了空海军,但完全由三角洲自上而下驱动,任务完成。结论是:跨部门协作在竞争不激烈时是好方式;面对字节这样自上而下、很强集权的公司,就会出现各种问题。腾讯过去引以为傲的跨部门协作,走到极端就是"极端的分享领导权"。

Martin 应该觉得"拧成一股绳"有必要——这个判断不是从 AI 才开始,而是字节崛起之后就意识到了。但到目前为止,还没有看到腾讯像字节那样由最顶层对业务群施加强掌控。另一个硬约束是算力:即使倾尽公司资源,中国公司与海外头部公司的算力仍差至少一个数量级,往下可能差两个数量级。

10边缘创新与高赞评论的质疑

文章发布后有一条高赞评论:微信是广州跑出来的,王者荣耀是成都跑出来的,腾讯总部干不成大事——微博、电商、搜索、云、微视都在总部搞,都失败了;因此姚顺雨选择了违背腾讯两大基因的路线(强技术路线、从集团层面往下推业务),注定失败。高洪浩指出,事实部分并不成立:QQ 就是在总部做出来的,腾讯网、腾讯新闻、QQ 音乐、和平精英(深圳)也都是反例。但这个评论提出了真问题:在大公司里,创新到底应该怎么发生?

"因为正是因为我们在广州,我们可以不用知道深圳的人在做什么事情,那反而可以更加安心的按照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事情去做东西,不然可能也就不会有微信出现了。" — 张小龙解释微信为什么诞生在广州

张小龙很喜欢凯文·凯利的《失控》,书里一个核心观点是:很多创新是在边缘地带发生。备受资源关注、备受指导微操下做出来的东西更好,还是小资源、无干涉下更可能成功?钉钉起步时如此,千问(M6)在阿里内部起步时也如此——不同公司的答案并不统一。

11陆奇的前车之鉴与下一个 300 天

高洪浩用陆奇在百度的改革作为参照:陆奇 2017 年前后加入百度,大刀阔斧调组织、定战略——稳住主航道(搜索)、决胜 AI,但把想法落实到实际时,大批核心业务高管流失。这说明组织调整没有考虑组织文化的兼容性。当时的背景是 AI 收入还非常远期,无论自动驾驶还是计算机视觉,都撑不起第二曲线;今天 AI 的商业价值已被初步证明,这是与陆奇时代不同的地方。

一个空降者的组织改革有周期。现在这个阶段是姚顺雨最受信任的阶段——人事调整、组织调整、战略明确,这些"你有权利,你有想法,你就能去执行的",相对容易。再过 300 天,挑战会不一样:要拿出更令人惊喜的东西;人上了轨道之后,真正的协作才开始;腾讯的大组织文化渗透进这个新团队之后,怎么兼容。文化这一点,可能才是更难的部分。

12牌桌、字节光环与下半年的转折

判定腾讯在 AI 竞争中后来居上的标准很简单:拿出第一梯队的模型。腾讯现在大体还在追字节和阿里的过程中。谈到"谁能留在牌桌",大家提到最多的公司是字节和 DeepSeek——但高洪浩一直困惑:字节有最好的资源、人才、钱和 Infra,却始终没有做出 Kimi、DeepSeek、千问、智谱那样的口碑,coding 上甚至不一定在第二梯队头部。大家判断的依据从何而来?一个来源是"对短期历史的惯性的记忆":过去五到八年,字节是中国互联网领域最强的科技公司,赚钱能力最强、组织力很强。一个可量化的指标是,字节出来的人更好融资;字节也是少数不断做出新产品(番茄、红果都做到过亿 DAU)的公司。腾讯很多团队正在大量引入字节的人替换老团队。但字节人也有双刃剑:他们的高效 loop 大部分来自公司多年积累的底座——张一鸣强调产品成功是整个体系的成功,所以字节没有"抖音之父"这样的个人英雄。

行业层面,25 年年初核心 AI 圈的人就觉得 coding 重要——王健与戴雨森的播客里讲过 coding 如何支撑通用 Agent,让大模型在数字世界里"相当于有了手"。戴雨森当时说了一句话:

"未来已来,但是分布不均。" — 戴雨森,2025 年 2 月与王健的对谈播客

去年底(Anthropic 4.6 起来之后)大公司们其实都已转向 coding,只是 coding 没有破圈,外界到今年才感知。商业化目前只看到两条:coding 和视频生成。坐席率是一个警讯:一家大公司采购一万席,员工真正每天用起来的比例并不高——WorkBuddy、Coder 按坐席卖或按 C 端付费,都没那么乐观;白领工作场景的增长率斜率还很低。核心悬念不在 coding,而在通用 agent 的想象空间。

下半年会不会发生大转折?逻辑是:程序员群体基本验证了 AI 能替代很多,但更广泛的知识工作者、白领能替代多少、够不够快——节奏跟不上,预期就会掉头。普遍认为转折在美国是今年底或明年,中国再晚半年到一年。另一面是:从 2023 年开始,每年秋天到年底大家都说"到头了,见顶了,泡沫要破灭了",已经发生三次。高洪浩形容:"就这个AI行业非常神奇,有一种伤春悲秋的节奏。"行业的变数还包括:Anthropic 二三季度盈利,但价格战压力大;Anthropic 和 OpenAI 都在与大型 PE 用十几亿、几十亿美元合资做专门部署的公司——最强模型服务大 B 客户,也需要大量 FDE(前向部署工程师),不是模型自己就能完成。如果 coding 最终走向一个增长缓慢、收入不如 C 端、不会一家独大的 SaaS 生态,那想象空间在中国可能有限。

核心金句

这期对谈里最值得记住的几句(均可回溯至节目原文):

"下半场的比拼不再是训练技巧,而是定义真正值得解决的问题。"— 姚顺雨博客《The Second Half》,2025 年 4 月
"做大模型这个东西组织是非常关键的,很多问题都是组织的问题。"— 姚顺雨在内部常说的一句话
"你可以继续在这待着,你只要不碰基模,你爱干嘛干嘛"— 混元员工转述姚顺雨对旧团队的态度
"我可以承诺你多长时间,我不去看benchmark。"— 报道开头的承诺,背后是 Martin 的背书
"因为正是因为我们在广州,我们可以不用知道深圳的人在做什么事情,那反而可以更加安心的按照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事情去做东西"— 张小龙解释微信为什么诞生在广州
"未来已来,但是分布不均。"— 戴雨森,2025 年 2 月与王健的对谈播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