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 AI时代,审美也许是VC最后的防线 - 梁杰|Impa Ventur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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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杰在节目里谈 AI 投资,先从一个旧故事说起:他曾在早期推荐拼多多,却没有参与到最终的投资结果。拼多多后来增长到难以忽略的规模,这段经历也就反复被提及。但他不愿把它包装成一笔成功案例。对他而言,它更像一个提醒:投资人经常在已有的行业判断里工作,而真正改变范式的公司,往往一开始不符合那些判断。
2015 年,许多人认为综合电商已没有多少空间,剩下的机会似乎在更窄的垂直领域。拼多多却以另一种方式切入。梁杰认为,经验形成的框架能帮助投资人排除大量失败模式,但碰到足以改变框架的创始人时,框架也会妨碍理解。他并没有把这件事说成某种可复制的方法:如果当时没有遇到那个具体的人,他自己也可能得出同样的行业结论。
从移动互联网回到 AI
梁杰 2011 年开始做 VC,经历过华登、红杉、华创、和玉和天际线等机构;访谈中说,他后来与伙伴成立了以 AI 早期科技为重点的新基金 Innovator Ventures。节目标题使用 Impa Ventures,而转录中出现的是 Innovator Ventures;本文保留这一处来源间的名称差异,不据此判断两者关系。
他把团队正在寻找的机会分成三类。第一类是软件层的 AI 基础设施,例如帮助模型能力继续向上延伸的中间层和连接层。重资本的模型或芯片并非这支基金的主要强项,因此他的关注点更偏向软件。第二类是把模型能力放进已有行业,亦即部署到具体的工作流中。第三类是智能体经济:未来通用智能体和垂直智能体之间如何连接、协作、交换信息,可能产生新的服务,但现在尚不知道具体形态。
软件基础设施
关注模型能力之上的软件中间层与连接层。
行业部署
把能力嵌入已有流程,而不是只提供一个通用模型入口。
智能体经济
交互、协议和连接方式仍在探索,未知成分最多。
他把 ChatGPT 的出现类比为 iPhone 4 式的产品拐点。Transformer 等技术此前已经存在,但 ChatGPT 让更多人突然感到,这种能力可以成为新的通用中心。沿着这个类比,当前较容易看清的,是类似打车、外卖那样的垂直服务:已有能力进入一个个行业。更大的新平台会是什么、会不会与智能体有关,他没有给出结论。
部署不是把模型塞进公司
梁杰用所投的一家澳洲医疗公司解释行业部署。公司处理医疗流程中的行政环节,需要了解诊所原本如何工作,再调整产品模块和接口。它不是向每个客户交付一套完全不同的项目制系统,产品框架仍然可以复制;但每家诊所的业务拓展、上线和适配,也不能被省略。等到框架稳定后,才可能在澳洲的更多诊所铺开。
节目还拿 OpenEvidence 做了对照。梁杰认为,这类面向医生的知识产品以文献、专家训练和可追溯出处为基础,用户的采用过程不必逐家机构接入。他在访谈中提到 OpenEvidence 的医生覆盖率已超过 40%,用来说明知识类产品可能更快扩散。这个数字是受访者在节目中的陈述;它并不意味着所有医疗 AI 都能复制同样的速度。
| 产品路径 | 核心工作 | 进入市场的节奏 |
|---|---|---|
| 知识类产品 | 提供可信资料、模型能力与可追溯出处 | 使用者可较快直接采用 |
| 流程类产品 | 理解工作流、接入接口、调整产品模块 | 需要上线与业务拓展,复制更慢 |
两类产品的比较只涉及部署路径,并不构成价值或收益的排序。梁杰关注的恰恰是:模型能否进入一个行业的日常工作,以及公司在进入之后能否保持优势。
全球机会,也要做透一个本地市场
AI 是全球性的机会,但梁杰不认为所有市场都同样可进入。他认为,中国基金很难切入由美国本土创始人服务美国主战场的项目;华人创始人在澳洲、新加坡或美国改造本地行业时,反而可能与中国投资人建立更多连接。这里的重点不在创始人的国籍标签,而在于基金能否理解团队、建立关系,并参与公司在当地的扩张。
他用海外外卖项目说明另一个判断:一家公司的天花板,必须在它实际服务的市场里检验。如果公司连一个较小的当地市场都做不出足够强的位置,就不能仅凭海外题材推断它会有很大的价值。对医疗流程这类产品,他也观察到类似的本地化过程:先理解一家家诊所,再尝试把成熟框架扩展到更广的区域。
与共识错开,不是否认真实需求
主持人把梁杰的取向概括为与行业共识错开 20 度。梁杰先描述了他看到的共识:视频、动漫等快速起量的 AI 内容产品很活跃;大厂背景的年轻团队即使产品尚未上线,也可能在连续融资中获得很高关注;AI 硬件同样被广泛讨论。他没有一概回避这些方向,而是把真实需求与投资结果拆开看。
需求存在,不等于早期项目一定能留下来。梁杰关心的风险包括:同类公司是否会高度拥挤,大厂会不会做出相同功能,模型能力变化会不会覆盖现有产品,以及自己是否有能力识别最终赢家。
他承认中国制造和供应链可能给 AI 硬件带来优势,但对许多陪伴类产品是否击中真实需求仍保留意见。对内容工具也是如此:可以研究,不必因为市场热度而立刻领投。所谓错开 20 度,是一套取舍姿态,不是一个能精确量化的公式。
对 Anthropic 的重新估值
谈到过去一年的遗憾时,梁杰说团队低估了 Anthropic。他们在年初没有充分看清这家公司在行业中的位置,后来才开始把它理解为面向工作场景的平台型公司。他特别重视 Claude 在工作流中的进展,也认为 MCP 可能获得行业标准的地位;在他的判断里,协议一旦成为通用连接方式,价值就不只属于单个产品。
主持人则把 Anthropic 与 OpenAI 的竞争放到企业和消费者两种路径中看。企业工作流带来的效率提升更容易被直接观察;消费者市场的长期空间或许更大,却需要更多时间显现。双方都没有把 Anthropic 的上升理解为 OpenAI 已经失败,反而把它视为竞争格局尚在变化的证据。
在很短的交流里,先把问题问对
如果只有两分钟了解一家 AI 公司,梁杰会从四个问题开始:它究竟解决什么问题;AI 在其中发挥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;这个问题的规模有多大;随着行业变化,公司的能力和优势会被放大,还是被削弱。这四项把注意力从产品演示转向需求、技术必要性、市场和动态竞争。
他在偏好上更喜欢头部集中的市场。这样的市场中,押中第一名可能获得最大的回报。不过偏好和日常投资并不完全相同。当看不到百亿美元级的平台机会时,他仍会评估中等规模、品牌型的优质项目。他的说法很务实:这类公司未必亏钱,但上限也未必能在早期看清。
审美如何进入最后的选择
梁杰没有把 VC 仅仅理解为收益率的工作。对他来说,投资人持续接触技术变化和创业者,也可能在融资、关键决策和公司从零到一的过程中与创始人共同经历事情。这种参与感,是买卖公开股票无法完全替代的部分。
在 AI 能够完成越来越多理性分析的前提下,他仍认为一级投资在可见的时间里离不开人。投资人与创始人之间需要信赖;当几个项目的纸面条件相近,人还要依据风险偏好、个人取向,以及从成功和失败案例中形成的整体判断作出取舍。节目把这种难以完全形式化的能力称为审美或品味。
因此,这期对 VC 的答案并不是寻找一个永远不会被 AI 替代的角落。梁杰的判断更具体:工具会加速分析,但不会自动替人承担关系、承诺和风险排序。投资人仍要用部署逻辑和动态竞争排除项目,也要留出空间,让新的创始人和新的需求改变自己的判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