量化指增该如何看?
访谈 资产配置 量化投资
2025 年,量化指数增强的成绩单十分显眼。到了 2026 年,市场在不同月份呈现不同的节奏,持有人面对的问题也从去年赚了多少,转成现在还能不能配、该配哪一类、以及会不会在高位接手。本期台险之火与慧客堂的串台,把这些问题拆回指数基准、超额收益、管理人和个人资金安排四个层面。
同叫量化指增,基准可能并不一样
董老师先把指数增强的边界讲得很具体。按市值划分,市场上常见沪深 300 增强、中证 500 增强、中证 1000 增强、中证 2000 增强,以及更小市值股票的增强。它们并非同一种风险资产,只是都在指数收益之外追求额外回报。
节目还谈到一种不跟踪固定指数的产品。它可能这个月看起来像 300 增强,下个月又转向 2000。董老师把这类做法归为灵活量化选股:它可以有量化选股的能力,却不应和严格跟踪某一基准的指数增强放在同一把尺子上比较。对持有人来说,确认基准、跟踪误差和允许的偏离,是阅读收益曲线之前的第一步。
这一区分也解释了为什么单看某一年回报容易误判。严格的指数增强同时带着 Beta 和 Alpha。前者是指数本身带来的涨跌,后者才是管理人相对基准多拿到的部分。如果产品靠明显偏离行业、市值或股票池取得好成绩,它的结果未必能说明相对基准的选股能力。
把赛道选择留给组合,而不是赌下个月的第一名
受访者描述了她所在 FOF 的一种组合方法:在不同市值档位里分别寻找增强策略,再按全市场的结构组合。这是一种观察角度,不要求持有人配置每个细分指数。投资者若只持有某一条赛道,就承担了那条赛道的中观风险;覆盖多个档位的组合,则把选择哪个赛道的风险转为组合层面的配置问题。
她用月度考试说明这种取舍。每个月领先的科目可能不同,一个全能小组未必在每一场考试里拿到第一,但不押注下个月考什么,有机会使全年结果更平滑。这个例子并不承诺组合一定跑赢;它只说明,去年看起来有效的单赛道选择,在轮动加快时会带来更高的判断成本。
因此,董老师并不把重点放在猜哪一块指数的上涨最多,而是关注每一段指数里谁能提供相对稳定的额外部分。节目沿用了蛋糕与奶油的比喻:指数是蛋糕,增强是额外部分。对严格的指数增强而言,Alpha 需要安放在 Beta 之上,不能脱离基准单独讨论。
增强空间会随行业结构和经济周期改变
董老师的阶段性判断里,沪深 300 和中证 500 的情况在 2025 年后出现了变化。她认为,沪深 300 长期集中了金融、消费和传统优势企业,成分股之间同质性较强,过去不容易做出相对收益。经济周期与产业逻辑变化后,公司之间的差异和替代空间变大,沪深 300 的增强反而变得更可做。
她对中证 500 的解释相反。过去,中证 500 在大盘与更小市值股票之间,策略可调整的空间较多。但在节目讨论的阶段,信息技术、材料和工业等权重行业集中受益于整体估值修复。她认为,当基准中大部分权重本身已经很强时,换入其他成分不一定能跑赢,增强会变难。她提到中证 1000 与 2000 的成长属性相对更强,仍有增强空间;不过这也是当下的判断,未来行业优势和估值重新分化,结论仍会变。
| 观察对象 | 节目中的阶段性解释 | 需要保留的条件 |
|---|---|---|
| 沪深 300 | 行业逻辑变化后,成分股间的差异化空间上升。 | 不等于它的绝对收益一定更高。 |
| 中证 500 | 权重行业集中受益时,替换成分未必占优。 | 行业与估值分化会继续变化。 |
| 1000、2000 | 成长属性较强,受访者认为当前仍较易增强。 | 小市值风险与流动性并未消失。 |
超额不是凭波动自动产生
量化策略要获得超额,市场首先得留下可交易的差异。董老师列举的第一项是微观分化:若所有股票全天同涨同跌,策略没有比较对象,也没有相对收益可拿。行业、公司、风格和估值之间持续出现差异,才让不同方法各自找到机会。
第二项是有序的资金进出。她所说的资金流不止流入或流出总量,还包括不同类型的参与者在不同时间按可识别的方式行动。机构月末、月初的调仓,或特定消息吸引一批交易者进出,都可能形成可被策略处理的行为特征。相反,如果所有参与者同时撤走资金,常见因子会一起失去施展空间。
第三项是扰动必须留出操作时间。基本面、估值、产业结构、监管规则都会改变价格关系;但如果信息总在收盘后迅速出现,并在开盘的一瞬间被完全定价,策略可能连交易窗口都没有。节目因此没有把波动与 Alpha 简单画上等号。
极端年份的高分,可能暴露幸存者偏差
主持人提到 2022 年这样的困难市场,常有投资者特别重视当年仍能跑出超额的管理人。董老师并不否认这类策略的稀有性,却反对把它当成唯一的筛选答案。在常规因子普遍不工作的年份,仍然有效的策略可能依靠一个非常集中的风险暴露。它在那一年格外适合环境,环境恢复后却未必继续领先。
这也是她反复强调收益来源的原因。她希望组合里有能应对特殊环境的策略,以增加策略的丰富度;但不会由此推高对单一策略的长期预期。因子的有效与失效本来会轮动,甚至同一类因子会改变时间尺度。一个过去失效的日频动量,可能在更短时间尺度有效,之后又重新回到日频。历史标签无法替代持续的策略管理。
拥挤与踩踏之间,隔着流动性和退出方式
节目把拥挤和踩踏分开看。一个策略被很多人持有,并不必然意味着要马上离开;流动性足够、参与者有序、管理人提前分散风险时,局部拥挤可能在很小的波动中消化。真正危险的是所有人同时想从同一扇门离开,市场缺少承接,风险便会被放大。
董老师认为,较充沛的流动性、更严格的资金嵌套和杠杆管理,以及管理人对拥挤度的提前监测,都降低了局部风险演变为踩踏的概率。但她并未据此排除风险:市场情绪重新过热、杠杆再次扩张时,集中退出仍可能出现。持有人应检查策略遇到流动性压力时的仓位、交易和风险控制,而不只盯着一个拥挤指标。
指数增强之前,是大类资产的比较
董老师对量化指增的讨论建立在更大的资产配置判断上。她把股票、债券和房地产放在一起比较:房地产在居民资产配置中的地位发生变化,低利率环境又压低了债券的回报预期,资金需要重新寻找容量足够的去处。基于储蓄再配置、低利率和汇率空间等条件,她在节目录制时仍将权益资产视为相对有吸引力的方向。
她也明确区分了调整风险偏好与重仓押注。即使认可这组长期条件,也不能因此忽略市场已经处在什么价格位置,或把短期信息冲击直接解释成长期趋势。她在三月底至四月初提高个人风险偏好,依据是长期条件仍在,而不是认为任何人在那个位置都应把资金一次性投入。
筛选管理人,没有一张 Excel 能替代尽调
面对基金排名表,最容易做的事是找过去收益最高的名字。董老师的回答很直接:表格中的数据首先未必真实或完整,即使完整,也只记录了结果,无法解释结果如何产生。她所在团队会先花大量工作核实数据,再研究每一分收益背后的风险暴露。
她关心三件事。第一,所谓超额是否过度依赖行业、市值或某个集中因子;微观来源更丰富、风险暴露更小的超额更符合她的偏好。第二,管理人是否持续投入研发、拥有能迭代策略的团队。量化竞争激烈,旧方法不更新就会失去优势。第三,是风险与交易管理:是否尊重市场规则、监管和客户,是否对风险保持足够敬畏。
规模也不能独立决定优劣。她个人倾向于关注已跨过生存线、还在成长的约 20 亿至 50 亿元规模管理人,因为它们可能同时具备研发投入和创业活力;更大规模的机构则有体系、稳定性和抗风险的优势。两类机构提供的东西不同,不能仅以规模给出唯一排序。
个人持有人最终面对两类风险
如果一笔钱在一年内会多次调整、可能用于买房、创业或其他大额支出,产品的锁定期和流动性就比预测收益更先决定是否适配。董老师认为,公募和私募的指数增强虽然原理相近,策略丰富度、交易手段、流动性和业绩表现可能差异很大。资金期限短的人,不能把私募产品当作随时可切换的仓位。
在节目讨论的当下市场位置,对于三至五年以上、用途稳定的可配置资金,她把严格跟踪基准的指数增强放在组合的进攻位置:它同时承担指数 Beta 和追求 Alpha 的任务。市场中性、套利、红利和偏固收资产则更适合承担防守作用。进攻和防守如何配,取决于个人能够承受的回撤,而不是上一个年度的冠军名单。
她把指数增强的主要坑归为两类:一类是买入后基准进入长期下跌,产品即使有相对收益,绝对收益仍可能为负;另一类是产品看似在做指数增强,实际上偏离基准很大,下跌时比指数回撤更深。前者要求持有人判断自己能否承担 Beta,后者要求在购买前把 Alpha 的来源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