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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和AI · 第 201 个故事

“悲观者正确,乐观者成功”,和好友亚婷聊聊AI行业的种种

嘉宾:庄明浩,屠龙之术主理人、VC 从业者 · 来源:屠龙之术 · 2026 年 6 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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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对谈从一个很具体的职业感受开始。庄明浩做过移动互联网投资、游戏直播创业,又在一级市场经历过元宇宙的迅速升温。他发现,过去熟悉的增长、运营和早期 VC 方法,未必还是市场最急切需要的能力;于是把自己的播客叫作《屠龙之术》。这个名字既是自嘲,也点出了整期对谈的主线:当技术与行业切换得越来越快,人该怎样判断什么还有效,什么已经折旧。

投资没有放弃判断,只是更快地承认不确定

庄明浩 2011 年进入经纬,先后关注移动互联网早期的社区、电商、游戏、广告和平台公司。离开后,他做了三年多游戏直播,创业没有成功;2019 年回到经纬,赶上元宇宙从小众议题迅速变成投资热点。他无法说服自己以当时的价格和速度押注早期团队,最终再次离开。

这段经历没有让他把快速投资简单归为错误。元宇宙那一轮后来表现不佳,他仍把 VC 看作在不确定里配置概率的工作,不要求每笔都对。用户需求、团队适配和执行节奏依然重要;变化在于,AI 让一次尝试需要的时间和成本都变小。过去一笔钱可能支持一个阶段,现在同样的资源可能支持多轮验证,投资人也得更频繁地调整对团队和进度的判断。

庄明浩把这种变化分成两层:战略层仍围绕需求与团队,战术层则要适应更短的验证周期。这个区分是他的投资经验,不是一条适用于所有行业的投资规则。

AI 已经接手了知识工作的前半段

主持人把庄明浩的工作概括为收集信息、从中找规律、再把规律讲给别人听。他没有挑出哪一段可以稳稳留给人类。相反,他把自己的工作拆成四步:找材料、加工整理、统筹安排、最终制作。知识库和模型可以处理文字、图表与 OCR,也能帮忙理解材料、规划顺序;这些能力已经进入前三步。

最后的制作在访谈当下仍主要由他自己完成,例如做 PPT 和演讲稿。这个边界并不牢固:要求没有那么高的场景,他已经会交给 AI;留下的部分既有工具能力的限制,也有他作为使用者的偏好。所谓手工,并不能天然证明其中存在无法自动化的技术环节。

收集与整理

材料的获取之后,文字、图片和图表的理解已是模型更容易展示能力的部分。

统筹

安排素材、顺序和多项任务的关系,已从个人专长变成可以与模型共同完成的工作。

最终制作

是否继续亲手完成,取决于成果要求,也取决于创作者愿意保留多少控制权。

合成图像把审核、版权和责任推到一起

谈到图像模型时,庄明浩用 AI 合成的黄仁勋图片说明问题:生成结果足够接近真实时,普通人第一次看到很难分辨。过去,伪造和审核的成本大致相当;现在,内容生成变快,平台逐条判断的压力会变得更大。

节目没有把水印或内容标签当成终点。庄明浩认为,生成式内容牵动的并非单纯的技术管理:角色形象、版权素材、平台审核和责任认定都落在法律、社会规范与商业利益的交界处。技术能生成什么,与社会准备好如何处理它,是两件不同的事。

垂直应用的防线有用,但未必长久

模型能力向上游集中,也让应用公司的位置变得复杂。庄明浩提到,法律产品 Harvey、Legora 以及编程产品 Cursor、Replit、Lovable 都曾展示快速增长;随后,Google 或前沿模型公司也会推出、加强相邻能力。在他的观察中,当某项工作已经被证明能在 AI 上产生收入,基础模型公司就更可能将其视为重要战场。

他没有因此断言所有垂直公司都会被取代。律所等行业的隐私、数据安全和合规要求,连同长期积累的工作流,都可能构成保护。问题是这些保护能维持多久,是否足以抵抗通用能力继续下沉。节目把这个问题留在开放状态,而不是把数据或工作流写成永久护城河。

应用的阶段性优势

熟悉具体场景,承接行业数据、流程和合规要求。

模型公司的压力

一旦某类任务被验证有价值,通用模型和大平台会有更强动力进入。

三张主桌,以及一场资源取舍

庄明浩用三张“主桌”描述当下的竞争:语言能力走向 Agent,多模态能力,以及编程。他把 OpenAI、Google、Anthropic 分别放在这三条线上,同时强调这只是观察当下格局的比喻。若通用人工智能走向同一目标,这些分工可能重新合流;没有哪家厂商能长期同时把所有方向推到最前面,资金、算力、人力与产品重点都会迫使它们取舍。

中美竞争也被放进这幅图里。嘉宾把数据、算力与能源都视为条件,并提到 DeepSeek 为适配华为昇腾投入了较长时间。他认为,美国拥有芯片和集中算力的优势;中国则在能源以及部分硬件生态上有自己的条件。对这些条件如何转化为长期优势,他没有给出确定判断。

企业的难题是边用边判断

不少企业仍在问 AI 的投入回报:写出的代码做成了什么产品,产品卖了多少钱,宏观生产率何时显现。庄明浩承认,这些问题在访谈当下没有令人满意的统一答案。组织惯性也会让大公司在没有全面采用 AI 的情况下继续正常运转,不能把暂时平稳读成影响不存在。

他的建议是从真实任务开始使用,不要等待头部企业交出一套可复制的标准答案。企业可以反复用它处理手边的问题,从结果中形成手感,而非专门划出一段时间学习 AI。这种做法不承诺立即得到回报,只是承认变化速度很快,旁观本身不会积累判断。

对齐与评测没有一个代言人

把同一个问题交给不同模型,庄明浩感到差别不仅在文字,也在情绪、立场和人格感。后训练、系统指令与价值取向都会影响输出,于是与人类对齐立即遇到一个具体困难:究竟是与哪一群人、哪一种价值观对齐?节目里没有出现一条被所有人接受的界线。

这也让 benchmark 的含义变得有限。嘉宾并不否认模型能力有高下,也提到业内有人认为中美模型差距正在缩小,有人却认为差距扩大;但他认为单一分数越来越难概括真实使用体验。测试仍然必要,只是它不能替使用者决定什么叫好。

公平不是天然存在的条件

对谈最后回到 AlphaGo、李世石和 Faker。庄明浩转述,李世石后来与 AI 下棋时,曾让 AI 每步只能在 20 秒内落子,自己却可以不限时,还要求 AI 让子。这样的设置并未让双方能力相同,而是在绝对差距之中保留一个人类能参与的比较条件。

游戏也是同样的逻辑。节目谈到模型与职业战队对抗的设想时,限制不再只是胜负:AI 需要像人一样看屏幕、操作鼠标键盘,并接受接近人类的输入延迟,不能直接从后台读取数据。所谓公平,是人先规定好哪些能力可以参加比赛。

这种不确定也落在普通人的工作与创作上。庄明浩担心中间岗位的培养与上升通道会先受冲击,但预计组织惯性会拉长这个过程。纯信息交换可能越来越容易自动化;人的现场感、眼神、身体状态和氛围反而更稀缺。谈到音乐,他把极端情况推到作品供给已经足够的地方:创作仍要回答的是想表达什么、希望谁听见,以及听众从中得到什么。节目没有给出新的平衡何时到来,只把这些问题留给正在经历变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