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好的艺术家呢?
AI 时代,内容工业的三次死亡与创作者的重生
AI 产品 内容创作 战略
这场演讲从一句抱怨开始。播客作者仲青聊到歌手唐汉霄多年为电影制作 BGM 时,感叹“说好的艺术家呢”。明浩借来这句话,放进生成式 AI 已经进入内容行业的当下。它既是对乙方生产处境的调侃,也提出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:当做图、做视频、写报告甚至组织一场演示都越来越容易,创作者还凭什么被辨认出来?
他用素材之死、流程之死、版权之死组织整场演讲。三个标题分别对应技术、产品与产业、资本三个尺度。这里的死描述的是内容生产的重计价:原来依赖大量时间、明确工序和既有权利安排的工作,正遇到新的能力和分发方式。
生成式 AI 的时间线早于 ChatGPT
明浩把第一个时间点放在 2022 年 9 月 19 日。红杉当日发布《生成式 AI: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》,报告由多人和 GPT-3 协作完成。按照演讲中的回顾,报告把文本、代码、图像、语音、视频、3D 和游戏并列起来谈,而大众熟悉的 ChatGPT 要到同年 11 月 30 日才发布。Stable Diffusion 1.5 的可用效果也在那段时期推动了图像生成进入更广泛的讨论。
这个时间线不是为了替某家公司排座次。它说明内容工具的变化一开始就不只发生在语言模型:文字、图像、声音、视频和三维场景各自加速,随后又被统称为多模态。今天内容生产者面对的并非一个单点工具,而是一组同时更新的能力。
文本与代码
它们先把语言和符号工作变成随时可调用的生成能力。
图像与语音
图像模型达到可用水平后,讨论从技术演示扩散到风格、署名与真实感。
视频与 3D
目标已从单张画面延伸到连续的角色、声音、文字和空间互动。
素材从制作走向描述
素材之死是明浩认为最直观的一层。他提到影视飓风展示过一个赛博空间火车穿越镜头:用很短时间和简单提示词就能得到效果,画面仍有瑕疵,却已让专业特效师难以只凭观看判断它是否由 AI 生成。这个例子不等于影视生产已经无须人工,却足以改变人们对一个镜头所需时间的预期。
视频模型的更新方向也说明,竞争不止是把画面做得像。明浩列出可灵关注的多模态输入输出、分镜、音画同步、主体一致性、原生 4K 和团队协作;他也提到字节的视频模型 C-DANCE 2.0 正在处理物理真实感、长视频稳定、文本渲染、多语言与文化适配、提示词精确度和动态生成。角色能否跨镜头保持同一张脸,画面中的文字是否正确,声音是否能和动作对齐,这些都属于内容生产中原本需要反复衔接的部分。
世界模型把这件事推得更远。演讲转述李飞飞对相关公司的三类划分:渲染器让人看见一个运转的世界;模拟器处理物理规则;计划则面向行动。于是自动驾驶、具身智能和视频模型都会使用世界模型这个名字,只是它们想解决的任务不同。
明浩用一只 3D 游戏里的咖啡杯说明这层变化。传统流程里,创作者要在软件中做出杯子,再让它能摆放、旋转和被推动。他的推演是:若世界模型进入足够成熟的阶段,创作者可能直接描述对象和行为,而不必逐件制作可操作素材。这是对技术方向的设想,不是对现状的宣告。
短剧让流程变化变得可见
第二层是流程之死。明浩从红果的 App 界面讲起:推荐图上摆着播放量、点击量和热度值。他说,能被放到首页推荐图上的短剧,播放量要到 20 亿次量级。数字并不只是作品上映后的统计,它们直接出现在用户选择下一部内容的入口,也因此参与了内容如何被推荐和继续生产。
短剧的形式在几个相邻阶段中变化。演讲把约 2022 年的真人付费短剧、约 2024 年的真人免费短剧、2025 年出现的 AI 漫剧串起来。AI 漫剧之所以成为中间态,是因为当时视频模型还不足以稳定地做真人;随着 C-DANCE 2.0 和可灵 3 等模型进展,近几个月行业开始做真人 AI 剧。这个顺序并不构成一条必然的产业路线,却显示制作能力、分发机制和内容形式是同时移动的。
早期的难点
素材如何拍摄、制作和拼接,通常决定了一部短剧能否完成。
模型推进后的难点
角色是否一致、长视频是否稳定、声音和画面是否同步,成为新的衔接问题。
演讲没有把这条线写成一键生成、人工退出的故事。短剧的发展反而说明,旧的卡点被压缩后,新的卡点会出现在连续性、控制、分发和反馈上。所谓流程之死,指向的是工序和评价方式被重新组织。
版权是第三层标题
明浩把版权之死放在资本层面的考量中,和素材、流程并列。他没有列出训练数据、授权合同、分成比例或法律责任等具体机制。这个标题至少标出一件事:当内容的制造和流动方式变化时,内容权利和收益也会成为同一轮重估的一部分。
因此,它在本期是一个资本层面的标题:内容的制造、流动和归属如何一起变化,尚未形成具体回答。演讲后半段转向另一条线:当技术在输出结果上越来越强,人类如何理解自己的创作和判断。
围棋的胜负已经结束,创作没有结束
2016 年 3 月,AlphaGo 与李世石五番棋最终打成 4 比 1。明浩按心理变化重讲了这场对局:第一局之后,李世石觉得自己只是小失误;第二局面对 AlphaGo 的一手棋,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理解围棋;第三局很快失利,五局三胜已经确定。第四局的第 78 手,李世石扳回一局,第五局仍然告负。
演讲把这一步放在直觉的位置上。明浩转述李世石赛后的说法:第 78 手来自绝望中出现的直觉和冲动,并非计算所得;他还提到后来有人给出大约万分之一的概率估计。无论这个数字如何被理解,第四局没有改变人机实力的长期方向。它改变的是叙事重心:人为何要继续下棋,不能只由胜率回答。
“当人类沦为AI逻辑的追随者跟模仿者时,我们还能称之为人类的进步吗?”
李世石在节目中还把围棋称为文化与艺术,而不是简单的体育或智力竞技。明浩由此回到创作:一部作品的价值可以包含练习、选择、关系和表达,胜负只是其中一种结果。机器擅长赢,并不能替人回答什么值得投入一生。
叙事、观念与一张尚未画出的图
“从杜尚把那个小便池放进博物馆的那天开始,艺术就是关于叙事、观念和颠覆的东西了。”
这句话让演讲从围棋走向现代艺术。若技术能力不再稀缺,作品仍然需要被放进一个具体的叙事里:是谁做的,为何这样做,想让谁看见,又愿意承受什么样的误读。明浩也把自己的演讲放在这个处境中。他展示过 AI 能在几句提示词后生成内容行业综述,也用 NotebookLM 做过页面,但最后仍选择手工完成这份 PPT,同时承认这种坚持越来越难用效率证明。
他转述一篇《第四次文艺复兴,AI 时代的文艺复兴》文章中的四根支柱:分发方式的颠覆、尘封知识的复苏、流动且集中的赞助资本,以及全新的人类愿景。前三项可以在今天的 AI 行业里找到对应物,第四项却不能靠模型升级自然出现。它需要有人把更强大、更明智、更有能力、更有尊严究竟意味着什么,说成可被理解和争论的内容。
分发
渠道变了,内容抵达人的方式也变了。
知识
旧材料会被重新发现,也会在新的语境中被再解释。
资本
资金聚集会放大某些能力,同时决定哪些内容有机会被持续生产。
愿景
人类希望成为什么样子,不能只由工具的性能表来写。
内容会更像人,还是更像模板?
演讲最后引用一位美国专栏记者的观察:总结、摘要的权重在降低,人与人之间的秘密变得有趣;边界严整的内容退后,鲜活的现场感更重要;传统专业机构的中心性下降,个人和 founder 更显眼;华丽的包装不再天然占优,乖张、个性和生气开始被奖励。明浩把这些变化放在第四根支柱的旁边,它们都与谁能提出独特的视角有关。
他没有给出一套关于人类优势的标准答案,只在结尾列出情感、信任和决定。它们不是对模型能力的简单否定,也不是把创作神秘化。它们提醒人们,内容不仅是一段可被生成的文字、画面或声音;它也会被某个人在某个处境下交给另一个人。
“AI哪有你有趣啊?”
这句评论没有解决行业问题,却给演讲收了一个很小的口:工具可以越来越好,创作者仍可以选择认真对待自己要表达什么、愿意和谁建立关系,以及怎样让作品留下可辨认的人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