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笺RESONOTE

屠龙之术 · 2026 年 8 月

用数字看 AI:把热潮拆回一组口径

讲述者:明浩|独播

AI 产品 创业公司 数据观察

这期节目从一场面向投资人的策略会开始。明浩没有试图给 AI 应用下结论,而是把眼前最容易被混在一起的数字拆开:股市的新高、云厂商的资本开支、模型公司的 ARR、工作智能体的访问量与日活,以及用户真正愿意掏钱的比例。三十多分钟里,数字并没有指向同一个答案,却勾勒出同一个现实:基础设施和模型收入已很大,面向普通工作任务的付费与使用还在寻找稳定的形态。

市场在为需求扩张定价

节目先放回到一张过去一年的标普 500 曲线。明浩提到,市场经历过 7 月回调、贸易摩擦和 DeepSeek 带来的冲击,但长周期里指数仍回到新高。这张曲线显示产业链的需求仍强:云厂商、芯片、半导体和 SaaS 公司没有普遍下调预期。需求强并不自动让投入安全,反而让接下来的资本开支问题更尖锐。

他看到美股 TMT 内部已经出现分岔。AI 相关标的在过去一段时间表现较好,传统软件与 SaaS 则距离历史高点更远。市场似乎把两者放进同一份预算里比较:如果模型能完成原来由软件提供的一部分能力,传统软件的增长和定价会不会被挤压?这种判断尚未说明替代会在何处落地,却已经影响了资产价格。

市场价格

指数和股价反映的是预期,不是对某项技术效果的直接测量。

软件分歧

AI 标的走强、传统软件承压,说明市场正在重估两者之间的边界。

需求问题

产业链没有下调预期,不等于收入已经覆盖了未来的所有建设。

资本开支的下一步,是收入能不能接住

资本开支是节目最早摆出来的硬数字。明浩说,美国头部科技公司的资本开支已接近 GDP 的 3%,并提到 AWS、微软、Google 和 Meta 对 2026 年的计划相对 2025 年接近翻倍。这样的投入规模让他联想到早年光纤建设的高位区间。云厂商仍在上调计划,问题随之变成:新增的计算资源要以多快的速度转成收入,才足以支撑下一轮上调。

云服务是最直接的一层收入。节目提到 AWS 的季度收入增速重回约 10%,微软云与 Google Cloud 则被描述为 40%、50%、60% 的增长区间。云服务卖的是算力和平台,因此可以看见 AI 使用量的上升;但它离最终应用付费还隔着模型厂商、渠道和企业预算。明浩据此转向 OpenAI 与 Anthropic 的 ARR,它们已成为观察模型行业商业化的一组醒目指标。

两家公司的数字却不能不加处理地并列。节目说 OpenAI 7 月 ARR 超过 400 亿美元,采用的是扣除微软分成后的到手收入口径;Anthropic 的传闻数字超过 700 亿美元,计算时未扣除 AWS 和 Google Cloud 的分成。游戏行业的流水曾经可以同时记在发行商、研发商、渠道和充值平台名下,模型行业也有类似的口径问题。ARR 能显示规模,但在比较前仍要辨认一份收入是毛额、分成前流水,还是公司确认的收入。

价格下行没有立刻抹掉利润

模型单价是另一张关键的价格表。节目引用 Bloomberg 图表比较头部模型的输入、输出价格:Anthropic 的高端模型价格较高,DeepSeek 的线则贴近横轴。明浩没有据此断言某个厂商的真实毛利率,而是用一笔简化算术说明价格战的形状。成本 1 元、售价 10 元时,毛利率是 90%;售价降到 5 元,毛利率仍是 80%。价格砍半对用户很明显,对毛利率却只是减少 10 个百分点。

他又把售价从 10 元降到 2.5 元的情形套进同一公式,得出 60% 的毛利率。这个例子依赖成本不变的前提,不能拿来推算任何模型公司的财务报表,但它解释了为什么价格下调后仍可能保留较大的利润空间。模型竞争的重点不只有谁更便宜,还有谁能在相近价格下给出更高能力。

明浩用能力和价格画出一条斩杀线。以 DeepSeek Flash 0730 正式版为基准,比它更贵且能力更弱的模型会落在不利区域。其他厂商要离开这个区域,只有两种直观方向:把能力继续推高,或把价格降得更低。他也补上了限制条件:单一评分无法覆盖模型在可靠性、工具调用、长上下文和具体任务上的差异,因此这是一张理解竞争压力的示意图,不是完整的采购规则。

企业服务正在接替 Coding 的扩展叙事

模型厂商的产品目录已经开始变化。节目列出 Anthropic 从纯模型延伸到 Finance、Legal、Security、Life Science、Design 和 Enterprise 的方向,并转述一项远期预期:Coding 在收入中的占比可能降到 40%,企业服务接替它成为更大的来源。这个预期没有被当作既成事实,而是用来说明厂商为什么都在寻找 Coding 以外的预算。

明浩在拉斯维加斯参加 Google Cloud 大会时看到 AI Enterprise;他也提到 OpenAI、WorkBuddy、千问办公和豆包企业版。企业版本并非把聊天窗口换成公司 Logo。财务、法务、安全和设计等部门各有数据、权限与流程,产品若要进入这些场景,需要解决的也不只是回答质量。模型公司的收入如果从个人订阅转向企业服务,合同、交付、分成和用量的统计口径都会不同。

Coding 的入口

任务结构清晰、工具链成熟,模型能力能够较快映射到可见的生产率。

企业服务的难题

工作任务更分散,涉及组织权限、上下文和协作方式,收入也更难用单一订阅解释。

工作智能体:不要把访问量当成用户数

从 Coding Agent 走到 Work Agent,是节目里最接近应用的一段。明浩换电脑时发现,ChatGPT 的本地应用围绕 Codex 展开;Claude 客户端也把 Chat 和 Work 放在一起。Co-Work、WorkBuddy、千问办公、豆包企业版和 TreeWork 让工作任务成为一个显眼的产品类别。问题在于,这类产品刚进入推广期,公开数字往往来自不同的统计对象。

他提到 WorkBuddy 的 2,097 万,随即强调那是访问量,甚至可能只是交互次数,并不等同于 MAU 或 UV。QuestMobile 在 6 月底统计到中国 PC 客户端安装 AI 应用的用户约 1,800 万;其中一部分可能只是安装了豆包、千问或元宝等已有客户端。另有报道被他转述为 WorkBuddy 的日活在工作日和周末之间波动,平均达到百万量级。访问、安装和日活描述的是不同动作,不能拼成一条严格的漏斗。

为了估计市场上限,明浩没有直接采用中国 AI 用户总数。他从白领、城镇就业人口,以及钉钉、企业微信、飞书、WPS、腾讯会议等办公工具的活跃规模寻找参照,主观给出 1 亿到 2 亿可能需要此类产品的人群。再假定 10% 到 20% 的覆盖率,才得到小几千万的盘子。每一步都有假设,因此这个数字是估算框架,不是市场规模的结论。

访问

能说明产品被打开或交互过,不能直接代表独立用户数。

安装

PC 客户端的安装用户里,可能包含早已存在的通用 AI 应用。

日活

工作产品受工作日影响明显,平均值需要结合周期理解。

月活很大,付费用户仍然很少

豆包的专业版尝试收费,给了明浩一组更直接的对照。他说豆包原来的月活大约在 3 亿到 4 亿之间;若以 1% 的转化率作假设,付费用户可达约 300 万。节目将 1% 视为常规情况下也未必容易达到的水平,3% 则被形容得十分乐观。两个月后,晚点文章中被转述的付费用户是小几十万,按月活粗略换算约为千分之一量级。

这个对照只谈豆包专业版的早期收费,不代表所有 AI 产品的转化率。它提示的是,拥有巨大的通用产品月活,并不意味着生产力套餐会立刻获得相应数量的付费用户。用户在聊天、搜索或创作上的偶尔使用,和为持续工作流程付费,是不同的行为。

模型生态的增长,未必发生在面向终端的一层

节目接着把视线移到训练数据和强化学习环境。明浩说,美国已有一批 AI 数据公司做到超过 10 亿美元 ARR,举例包括 Scale AI、Superlinear 和 Senso。还有公司帮助模型厂商或想在内部落地 AI 的企业搭建强化学习环境:定义任务、提供反馈并让训练可以重复运行。它们服务的是模型的生产过程,而不是直接面向终端用户的应用界面。

他还引用开源报告,称 2026 年前八个月,为模型和智能体提供软件基础设施的项目增长较快。模型厂商不可能把所有数据、训练环境和开发工具都自己完成,外部服务商由此获得空间。对寻找 AI 应用的人来说,这是一条容易被忽略的路径:收入可以来自为模型提供更具体的执行能力,而不是只来自一个面向消费者的聊天产品。

同样的结构出现在超过 5 亿美元 ARR 的非上市 AI 公司名单中。Scale AI、Lambda、01.AI、Eleven Labs、Midjourney 等数据、算力或模型公司占据显眼位置;明浩列出的应用公司则包括 Cursor、Replit、Artlist、Lovable、Hexfit 和 Minus。他对榜单的担心是,明星公司一旦跑出规模,可能成为基础模型厂商收购或挤压的对象。规模代表需求,也意味着竞争关系会改变。

应用的名单仍然分散

从一级市场看,CB Insights 的 Q2 数据按项目数列出的热门方向包括人形机器人、世界模型、Coding、Legal、模型服务、边缘 AI、图像与视频生成、个人助手、AI for Science 和 GPU。明浩认为,按狭义应用理解,其中较接近终端产品的只有 Coding、Legal、图像与视频生成与 Personal AI Assistant,而 Coding 已是最拥挤的方向之一。

国内的用户增长榜也给出相似的感受。千万级 MAU 的 App 包括千问、即梦、豆包爱学、豆包、元宝、蚂蚁阿福、DeepSeek 和夸克,多数来自上一代互联网巨头。新公司的名字更多出现在 3D、视频、音乐、翻译与虚拟角色:可灵、VivaGo AI、Triple AI、Mercy、ACE Studio、沉浸式翻译、Robbing、AI Meta。它们当然可以被称作应用公司,但这份名单还没有呈现出一个统一而大规模的 AI 应用品类。

Roblox 的故事说明,叙事不等于可交易的结果

明浩用 Roblox 收尾前的一页,说明技术新闻与市场回报之间并没有直线关系。他回顾公司在 2021 年上市后,借元宇宙叙事上涨,又在热潮退去后回落。2025 年,随着生成能力、DAU 和经营数据改善,公司股价再次走高。模型能力改变游戏生产的想象,也被市场放进新的价格里。

他回忆 Gemini 世界模型发布当天,Roblox 的股价大约下跌 26%;最近一次财报日,跌幅约为 33% 或 37%。这些口述数字本身带有不确定性,但他的意思很清楚:即使商业上距离颠覆游戏行业还很远,市场也可能先交易恐慌;即使叙事看起来能解释一家公司,真正买入一只股票仍要面对业绩、估值和情绪共同变化的结果。

低渗透与实验循环

节目最后放了两个仍在展开的信号。第一是家庭付费。明浩转述 a16z 的图表称,美国付费使用 AI 工具的家庭占全美家庭 2.2%。低覆盖率可以指向未来的增长空间,也可以说明付费习惯还没有形成;这张图只提供了当前的覆盖面,不能单独判断市场质量。第二是训练方法。他引用 Jeff Dean 离开 Google 后公开的 BP,其中用实验环境、实验运行、结果评估和实验设计的反馈回路描述工作方式。

这种循环在科学实验中并不新鲜:先定义环境,让实验运行,评估产出,再把结果放回下一轮设计。明浩认为,AI 训练和智能体能力的发展正在吸收这一范式。无论面向模型、企业服务还是工作智能体,行业需要的都不只是一次发布,而是能反复运行、评估和调整的过程。资本开支、模型价格、用户使用与付费,也会在这个过程中继续产生新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