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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龙之术 · 2026 年 9 月

中国一级半市场的水下江湖-续集

对谈:庄明浩、Raymond

这场串台讨论的对象,是一类不在公开交易所里、却常常牵动基金和创业公司股东的交易:未上市公司的旧股。庄明浩和 Raymond 从基金到期这一件很具体的事讲起。公司可以继续经营、继续等待上市窗口,基金却有自己的结账日期;当两套时间表错开,持有人就得为手里的份额寻找买方。

一级半市场从哪里来

一级市场是公司尚未上市时的融资,二级市场是公司上市后的公开交易。两者之间还有一块不那么标准化的地带:联合创始人、员工、早期投资人或到期基金想转让已有份额,另一边有人想参与尚未上市的公司。双方谈出的价格不等同于新一轮融资估值,也不是交易所里的连续报价。人们通常把这类旧股流动称作一级半市场。

基金存续期让这类交易有了持续的现实理由。市场低迷不会自动延长基金到期日,上市渠道收窄时,账面上仍有价值、但未能公开退出的项目尤其难处理。节目并不把一级半描绘成一条稳定的退出通道:公司是否允许转让、卖方是否着急、买方是否符合资格、价格能否谈拢,都会决定一条线索能不能走到交割。

本期把一级半市场视为未上市份额的流动安排。节目中的公司和交易案例用于解释机制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

SpaceX 把参与愿望推向更小的份额

对话把 SpaceX 当作美国一级半市场的典型。受访者认为,很多人对这类公司产生兴趣,并不完全因为能拿到完整的财务报表,而是希望参与一个长期的技术与商业叙事。直接成为大型基金的有限合伙人,或以大额资金买入未上市公司份额,对多数个人都不现实。需求持续存在,交易结构便会开始拆分原本很大的份额。

节目提到,经过多层载体拆分,参与额可以小到 5000 美金。SPV 是其中常见的工具:一个载体持有底层资产,再把载体权益分给更多出资人。这样做降低了进入门槛,却没有把每个出资人自动变成目标公司的直接股东。出资人持有的究竟是公司股权、SPV 权益,还是与平台签订的价格凭证,关系到其权利从哪里来、由谁履约,以及什么条件下能够兑现。

底层资产

目标公司的份额由谁持有,是否允许转让,是第一层问题。

中间载体

SPV、代持与不同币种安排会增加参与方式,也会增加合同关系。

出资人的权益

买方需要确认自己拿到的具体权利,而不能只看标的公司名称。

旧股价格是一场谈判

旧股交易当然离不开公司本身。经营表现、竞争位置和潜在上市时间都会影响买卖双方的判断。不过,节目反复强调,一级半市场没有一个可直接抄写的统一价格。同一家公司的旧股在相近时期完成多笔交易,价格仍可能不同,因为每笔交易的背景不同。

卖方是否临近基金到期、买方是个人还是机构、是否直接进入股东名册、以人民币还是美元付款、是否附带付款条件,以及中间结构有多少层,都会改变报价。若多只基金在相近时点需要退出,同一标的的卖盘会增加,卖方可接受的价格和条款也可能随之变化。价格既来自公司业务,也来自谁在什么条件下必须做出决定。

热门成长公司的交易

公开信息有限,买方往往把对未来增长的期待也放进价格。节目认为,AI 热潮中的错失焦虑尤其明显。

长期未退出公司的交易

当基本面长期没有显著变化,买方更需要回到项目质量、退出可能性和整体资产包的审计。

基金份额转让,常常是在处理一整包资产

节目谈到另一类不那么显眼的交易:基金份额转让的买方可能承接一整只到期基金。基金里可能有十个项目,成本、当前状态和合理估值都不一样。买方需要先审视整组资产,再决定整个份额的交易价格。

这种场景里,许多项目可能已经不再有退出价值,只有少数仍值得讨论的公司会影响买方的报价。两位主持人借二手回收打比方,审计、估值和处理其余资产,需要投入更多工夫。这个比喻说明了整体份额交易与单笔优质老股交易的差别;每个项目仍要按自身情况判断。

一张留言板能观察情绪,不能替代成交记录

这期对谈的材料来自 36 氪资源版。庄明浩按节目中的整理,使用了从 2021 年 6 月开始、持续五年多的约 180 多期、5000 多条信息。这个栏目可以让人发布买卖意愿,但它不是完成交割的平台。有人写下自己想买什么,不代表资金已经到位;有人愿意卖,也不代表公司允许转让,或最终找到了买方。

长期观察能显示买卖意愿的变化,无法证明某一笔交易已经发生。节目提到,2021 年 87% 的 list 指向卖出意愿;节目所称的今年,57% 的 list 转向买入意愿。两组数描述的是信息方向,并不提供成交金额或成交率。它们可以让人看见退出压力从哪里出现,也能看见哪些主题开始聚集买方。

可以观察

买卖意愿哪一侧更活跃,哪些公司被反复提及,行业关注如何移动。

需要保留疑问

发布者身份、资产权属、价格、付款条件和最终交割都需另行核验。

从卖出线索到买入线索

受访者把 2021 年 6 月之后视为一个转折点。当时不同市场的退出环境都让持有人感到不确定,基金又不能无限期等待,于是留言板上先出现更多出售份额的意愿。随后,随着硬科技、AI、机器人与商业航天等主题被更多人关注,买入线索开始增加。

节目给出的行业顺序大致是:早期更多互联网平台和消费公司,中间有 Web3 与元宇宙,之后转向硬科技和 AI,近年又出现机器人和航天相关主题。这不是行业收益的排名,也不能说明热门公司的份额就容易买到。恰恰相反,买方最集中的新主题里,持有人往往不急着出售,热度会在寻找份额的过程中累积。

并购需求也会浮出水面

一级半市场不只有个人或基金在买卖旧股。节目谈到,产业方、A 股上市公司及其关联方也会寻找合适的并购标的;而投资人或创始人则可能希望借并购实现退出。在没有统一并购平台的环境中,投资顾问、投行和长期经营的关系网络仍然重要,一张留言板只能让潜在需求先出现。

对话提到,样本中有 321 条寻求出售公司的通告。受访者把 2024 年较多的这类信息,与当时对上市出口的悲观预期联系起来;节目也提出,后来更多公司有了赴港上市的可能,并购线索便减少。无论是谁发起,并购仍要经过股东意愿、公司经营、价格、管理层安排和交割条件的长过程。

Shein 与字节跳动:两个不同的流动性故事

节目用 Shein 说明,估值和上市路径很难只由业务能力解释。两位主持人认可其供应链和履约能力,同时把贸易环境、资本市场、时间点以及公司、投资人和中介机构的决策都放进讨论。Shein 在留言板上曾频繁出现,更多卖出信息则和高估值时期后的基金退出需求联系在一起。节目没有把它归结为单一的公司问题。

字节跳动则是受访者眼中的特殊样本。按其整理,字节跳动在五年约 180 多期的记录里出现了 500 多次;节目还提到,公司会公布员工股权回购价格,并能在部分第一层股权交易中承接退出。这让持有人有持续的定价参照和流动性来源。多数未上市公司没有同时具备这种规模、资金能力和长期交易需求,因此不能把字节跳动的情况直接套用到别的公司身上。

AI 擅长整理,交易仍要逐层核验

这场对谈本身就从一次 AI 辅助整理开始:5000 多条交易信息原本难以由人工逐一归纳。Raymond 还提到,他用 AI 整理过两万多份来自 OpenAI、Anthropic 和 DeepMind 的简历,借此观察人员流动和背景信息。大量文本被归类之后,重复出现的公司、行业和买卖方向会更容易被看见。

但研究线索与完成交易之间仍隔着很多工作。面对一条关于旧股的消息,最先要问的是它表达了谁的意愿;接着要确认价格、币种、身份、权利和结构能否对上;最后才是公司限制、合同、付款和交割能否成立。AI 可以缩短整理资料的时间,无法替代对资产权属与履约安排的核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