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嫌弃的 GPU,如何走到空间智能
为什么这期重要
GPU 起步
群核从把 GPU 做到云上开始,经历了一个技术还没有成为主流的市场。
酷家乐定型
业主用户的流失,把产品推向了设计师和装修公司,最终形成 SaaS 收费。
活下来策略
大厂进入家装后,群核避开电商流量,转向工业 4.0、柔性生产与出海。
壁垒重排
团队被挖走后,黄晓煌重新认识到算法、数据和客户服务需要不同的积累方式。
空间智能
SpatialLM 和 SpatialGen 试图把物理世界变成大语言模型可以理解和推理的对象。
六小龙与人才
群核把外部知名度用在招聘上,借此扩大算法和模型团队。
作者概括: 这是一家公司的路线变化史,也是一个创始人如何在市场周期、技术判断和现金流之间保持连续性的记录。
从创业比赛到云上的 GPU
黄晓煌和朱浩在 UIUC 读博士时参加过创业比赛,做过防止驾驶员睡着的设备,并拿到二等奖。那次经历没有直接变成公司,却让创业成为一个真实选项。
2011 年,硅谷最热的概念是云计算。云端资源主要还是 CPU,GPU 很少被放到云上。黄晓煌在 NVIDIA 工作时参与 CUDA 开发,看到内部应用可以把 CPU 速度加速几十到上百倍,也看到 Intel 已经形成的生态让外部推广很难。
他的第一个创业想法很简单:把 GPU 做到云上。美国的原型和融资尝试受身份问题阻碍后,团队回到中国。那时 NVIDIA 还没有今天的市场地位,投资人也不把它视为足够强的科技公司;这让团队一开始很难解释自己的技术价值。
酷家乐是被用户留存筛出来的
回国后的团队先在影视、家居建筑和仿真等场景里做演示。团队没有先决定一个行业,再按计划开发产品,而是先让不同场景使用技术,看谁愿意付费。
酷家乐最初面向业主,团队原本设想用用户流量做 O2O。现实结果很快出现:很多业主在半年内流失,长期留下来的主要是设计师和装修公司。产品的核心用户因此从 C 端业主转向专业从业者。
这次转向也改变了商业模式。2013 年底产品上线,2014 年开始增长,2015 年开始赚钱。家具交易还没有真正走起来,O2O 也开始退潮,团队转向 SaaS 收费,2015 年底现金流打平。软件订阅比卖家具更符合这支技术团队的取向。
GPU 的成本决定了收费方式
群核的产品表面上是 SaaS,底层却一直在消耗 GPU。CPU 服务更多用户时,边际成本可以下降;GPU 渲染每一张图都需要算力。用户越多,计算量越大,成本不会自然消失。
CPU 时代
产品通常适合包年或包月。用户使用更多,单位成本可以被更大的规模摊薄。
GPU 时代
产品更接近按量计费。图片尺寸、渲染时间和任务排队都直接影响成本。
早期产品不得不限制图片尺寸,把计算量大的任务放到夜间运行。广告模式也没有解决问题:一次点击可能消耗一元算力,但广告只能带来几分钱收入。后来 AI 产品让用户接受按 token 或按计算量收费,群核原来被成本锁住的部分终于有了更合适的收费方式。
大厂竞争教会群核什么
2015 到 2018 年,平台型客户是群核最赚钱的客户之一。客户使用群核的软件和算力,一年付费上百万元。互联网金融风险扩散后,前十大客户有八家倒闭,原来的收入结构迅速失去支撑。
随后群核又遇到大厂挖人。整个团队成批离开,客户没有交接人,业务甚至会在一夜之间停摆。黄晓煌由此看到,单靠软件算法很难守住公司;算法会跟着人扩散,数据、网络效应和客户服务才更需要长期积累。
群核没有接受 BAT 的投资。百度与群核的业务联系不强,阿里可能把公司拉进电商方向,腾讯则会让团队卷入平台之间的竞争。群核选择工业 4.0、柔性生产和海外业务,为线上业务和中国业务分别准备替代路径。
活下来是一套周期方法
黄晓煌经历过 O2O 的快速升温和迅速退潮,也经历过 SaaS 热潮、房地产调整和 AI 兴起。他把剧烈变化先分成两类:需求仍在、但景气度会波动的周期性变化;以及生产方式已经被新技术改变的趋势性变化。
工业软件的需求来自真实的生产过程,市场冷下来后仍可能回升。传统流程管理 SaaS 则受到 AI 的直接冲击,因为原来需要一支团队完成的流程和代码,越来越容易被模型生成。两类变化不能用同一套动作处理。
2020—2021 年,融资容易、业务好卖,群核也曾经快速扩张。2019—2020 年谈地产客户时,几百万元甚至一千万元的款项有时在合同签订前就到账。后来外部环境反转,现金流重新成为必须面对的约束。
AI 让公司重做一次选择
2023 年初,黄晓煌用 Copilot 写代码,意识到流程式企业软件的生产方式已经改变。群核在 SaaS 时代招聘的大约 80% 的人,集中在传统流程产品周围;如果产品形态被 AI 重写,团队也必须重新安排。
公司当时同时尝试两条路:训练自己的空间模型,或者为大模型做 LoRA 等配套。前一条路训练更慢、成本更高,但模型和算法可以沉淀;后一条路反馈更快,却容易变成拼速度的生意。围绕大公司模型工作的团队,最后很容易被大公司吸收。
2023 年模型还没有训练出来,群核先用合成数据和人工修补提供服务。到了 2024 年,战略变得更明确:自己掌握算法和模型,同时补齐数据工程与 GPU 基础设施。公司的收费方式也从月费、年费逐步转向按渲染量或计算量收费。
六小龙成为招聘工具
群核在 2025 年把创始人的大量时间投入招聘。黄晓煌主动读论文找人,也亲自面试。他没有用知名度直接换收入,而是把它当作让算法人才愿意了解公司的入口。
这一年,群核收到的 C9 高校简历数量约为上一年的 9 倍,海外简历约为上一年的 20 倍。算法和模型团队也从 2023 年的不到 10 人扩到约 60 人,算力投入达到每年几千万元人民币。
面试标准同样发生变化。黄晓煌不再主要看履历,而是设计预计需要一个小时的上机题,观察候选人能不能把论文复现出来,再继续优化。学习能力只有变成可检查的动手结果,才对模型研发真正有用。
空间智能有三层底座
群核把空间智能理解成一套从底层能力到产品应用的结构。底层包括原来的物理正确渲染、空间理解与推理模型 SpatialLM,以及空间生成模型 SpatialGen。
中间层把这些能力提供成 API,包括空间理解、空间推理、空间重建、空间编辑和渲染。最上层分成两类产品:酷家乐、鹏拍和 LuxReel 服务人的工作;SpatialVerse 和 Spatial Twin 服务机器人与工厂。
这条路线延续了群核最初的技术主线。早期团队想让计算机更准确地呈现物理世界,如今则希望让大语言模型理解物理世界。产品和算法都在变化,物理世界仍是共同的对象。
三维路线和视频路线
世界模型有不同的技术路径。群核选择空间重建和三维生成,是因为三维场景有尺寸、可以交互,并且能够表达距离、位置和遮挡关系。对于需要接近物理世界的任务,这些关系不能只靠画面看起来连续来代替。
视频生成的优势在于画面精美、变化灵活,路线更接近视觉连续性。黄晓煌并不认为群核可以在视频效果上与 Google 等大型公司正面竞争,所以公司把赌注放在三维场景的物理关系上。
哪条路线最终占上风仍然不确定。对群核来说,关键判断是三维模型能否在机器人、工厂和其他设备需要真实尺寸与可交互空间时,提供视频模型不容易直接提供的能力。
机器人不是一个物种
黄晓煌不把具身智能只理解成人形机器人。吊车、机械臂、AGV、叉车,以及进入人体内部的设备,都可以在不同程度上使用智能。设备不必完全自动化,智能程度可以根据任务和成本逐步增加。
群核在扫地机器人场景里验证过空间模型训练数据。这个场景证明了技术,却不足以单独支撑一个大业务。公司还要把能力带到工厂规划、传统自动化设备和更多空间产品里,扩大可服务的客户群。
真实数据和合成数据也会随客户而变化。国内团队往往更熟悉真实车辆和实景数据,海外团队更常接受仿真数据。图像、视频和激光雷达可以重建空间,但隐私、摩擦、材质和交互反馈仍然需要额外采集。
一个创始人如何处理长周期
黄晓煌现在更像连接科研与产品的负责人,而不是亲自管理所有商业事务。他接受新技术在早期收入有限,但希望三年内出现一些商业回报;如果一件事足够大,可以先用少量人员研究,等能力成熟后再扩大投入。
他也承认自己容易受周围人影响。解决方法是改变共同决策的环境:讨论空间智能时,需要让真正理解空间、模型和硬科技的人参与,销售团队不能只用明天能不能变现来判断。
2023 年的空间智能转型让公司一边关闭亏损业务,一边继续投入模型和人才,组织调整因此非常痛苦。黄晓煌不擅长快速裁撤旧团队,核心成员的长期信任带来稳定,也让跟不上新方向的人更难处理。
他给自己的阶段目标很具体:当空间智能贡献公司一半收入时,这一阶段的转型才算完成。对一家经历过多次周期切换的科技公司来说,目标是逐步做大,同时在下一次技术变化到来前保有选择权。
核心金句
“你不讲O2O根本没人投资。”
早期融资与市场叙事
“活得久比活得亮眼更重要”
面对行业周期
“算法是发动机,数据是燃料,你都得有,你少一个都不行。”
大模型时代的能力结构
“我们不靠知名度去赚钱,但是我们希望靠知名度去吸引更多的人才”
六小龙计划
“离物理世界越近的越安全,离物理世界越远的纯虚拟的就很危险。”
空间智能的产品判断
“把物理世界翻译成脚本,让大语言模型能够理解做推理”
SpatialLM 的定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