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6:与 Henry 的 AI 季报 26Q1
这一季的 AI 讨论,被几条看似分散的线索串到了一起:一个开源个人 Agent 在聊天窗口里走红;Claude Code 与 Codex 把编码产品推到竞争前台;研究人员开始把模型放进修改训练代码的循环;而裁员、招聘和算力建设也开始围绕 Agent 重新调整。Henry Yin 的判断是,模型能力仍然重要,但它已经不足以单独解释竞争格局。
OpenClaw 把 Agent 放进了人们已经在用的地方
节目从 OpenClaw 开始。它是一个开源的个人 Agent 框架,可以接入飞书、WhatsApp、Telegram 等聊天软件,并在本地计算机上使用文件和系统权限。它没有提出一项单独的新技术:循环调用模型、工具调用、记忆和定时任务此前都已存在。不同之处在于,它把这些组件接到熟悉的聊天入口上,让一个原本需要打开终端或网页的工具,变成可以随手发消息的个人助理。
本地运行带来实际的任务能力。模型不再只看用户主动上传的文件,也能在授权范围内读取电脑里的材料,处理日历、消息和其他工具。节目里一位重度用户让 OpenClaw 每十五分钟扫描短信和 Slack 消息;发现约会或承诺时,就创建日历事项。他还用它生成群聊摘要、追踪商品价格、规划旅行,并根据酒店照片和偏好筛选住处。这些任务的共同点是输入零散、频率很高,且横跨工作和生活。
但这种便利不能和安全切开看。权限越多,Agent 就越可能端到端地完成任务,也越可能触及不该触及的数据或执行不该执行的动作。节目没有把它描述成装好即可用的消费品:要把工作流调到稳定,用户仍要投入时间;把本地权限交给软件,也要求用户先理解风险边界。
本期的产品判断是:OpenClaw 的意义在于交互方式。它将模型带进已有聊天关系和移动端输入,而不是要求每个用户先进入一个新的 AI 界面。
为什么它在中国格外显眼
Henry 把中国的高热度归因于几层条件叠加。第一层是习惯:长期使用微信等聊天产品的用户,对在对话里调度工具的方式并不陌生。第二层是模型选择:OpenClaw 可接入不同的模型,而 Agent 的复杂任务常常需要几十次甚至上百次调用,单次推理价格的差距会被任务循环放大。第三层是开源生态,它给用户和服务商留下了更多组合空间。
这不意味着美国没有讨论 OpenClaw。Henry 的感受是,硅谷的独立开发者和创业者更在意它代表的新分发方式;许多研究人员则未必把它当作技术上的新发现。两种视角都合理:前者看见了一个能抵达更广泛用户的入口,后者则看见了一组早已存在的技术部件。
聊天入口
照片、位置和临时消息可以直接进入任务流,减少在手机、电脑和终端之间搬运信息的步骤。
模型成本
一次对话的价差未必明显;一个需要反复规划、调用工具和重试的 Agent 会把价差放大。
安全边界
本地文件和系统权限扩大了可做的事,也要求权限、审核和责任边界更清楚。
从模型竞赛到产品生态竞赛
OpenClaw 只是入口的变化。节目更大的判断是,头部模型厂商的竞争正在从基准分数延伸到产品生态。Claude Code、Codex 等编码产品之所以重要,不是因为写代码本身是一个孤立场景,而是因为它们训练了模型处理长任务:读懂要求、拆分步骤、调用工具、写代码、运行测试、发现错误后继续修复。
这解释了为什么节目把编码能力称作通用 Agent 的底座。个人助理若要替用户完成一连串工作,不能停留在给出建议;它必须能操作环境。模型需要理解文件、调用 API、运行程序,必要时在沙盒里试错。长上下文能够放进更多信息,却不能自动保证检索、文件解析、工具调用和权限管理都正确。真实产品中的失败,常常发生在这些环节。
对模型公司来说,产品还有另一层价值:它提供优化方向。基准测试无法覆盖所有工作流,而自有产品和 API 能留下用户在真实任务中卡住的地方。公司可以从中筛选有难度的任务和使用轨迹,再用于评估、训练或产品改进。模型、开发者工具和上层应用因此越来越像一个整体,而不是上下游彼此独立的生意。
| 只比较模型分数 | 比较 Agent 产品 |
|---|---|
| 关注单次任务的能力 | 关注任务能否持续推进并完成交付 |
| 主要看基准测试 | 还要看工具、数据、分发、成本与企业信任 |
| 优化目标较抽象 | 能从真实使用中发现具体瓶颈 |
节目用 Cursor 与 Kimi K2.5 的讨论举例:一款头部 Agent 产品可以在开源基模之上做微调和产品化,争议则可能落在许可证、披露、合规与自研能力的边界上。无论对事件细节如何评价,这都说明基模、训练、产品体验和商业合作正在重新分工。
自进化为何在这个季度变得具体
Andrej Karpathy 的 Auto Research 实验是本期另一条主线。它建立在 nanoGPT 之上:先用极简代码构造一个可以训练小模型的环境,再让 Agent 反复阅读结果、修改训练部分的代码、运行训练并比较指标。人类先在 program.md 中设定实验规则与目标;系统在这个范围内尝试修改,并根据结果决定保留还是撤回。
节目介绍的实验以 bits per byte 为评估指标。单轮包含改代码、短时训练和评估,大约十五分钟完成一次,因此一晚可以跑很多轮。Auto Research 在小模型中找到了二十多项有效改进,把训练时间从两小时多缩短到一小时多。这样的结果并不表示 AI 已经能独立选择研究方向,却让原本抽象的自我改进讨论有了可运行的样本。
Henry 把它放进更长的脉络:Google 的 AlphaEvolve 曾用 Gemini 优化 Gemini 的 kernel;其他团队也在探索让模型参与调试和研究流程。多条尝试在同一时期出现,使问题从能否想象转成适用范围有多大。
当前的关键限制不是循环本身,而是目标与验证。系统可以在清楚的搜索空间里高效尝试;研究者仍要决定优化什么,以及怎样确认改动没有带来新的问题。
可量化的任务先落地,主观判断仍留给人
自动优化最适合的场景,有很清楚的共同点:目标可以量化,反馈足够快,结果可以审查。训练时间、渲染速度、数据库查询和基础设施调优都符合这几个条件。模型每改一次,就能跑测试,知道自己是否向目标靠近;上线前,人还可以检查安全性和改动原因。
节目给出一个相反案例。一家公司想给网站做深色模式,分别让 Devin 和 Claude Code 运行一小时多,结果都没有完成。问题不在于生成颜色代码,而在于如何自动判断按钮和文字在暗色界面里是否舒服、是否一致。只要评价仍主要依赖人眼与主观判断,自动循环就缺少可靠的反馈信号。
因此,自进化更像一块逐步扩大的工程领地,而不是一条突然替代研究人员的直线。短期内,研究者的角色会更多地落在定义问题、设置约束、选择评估与审查结果上。
持续学习和世界模型仍在寻找合适的形态
持续学习关心的是模型部署以后能否继续获得知识、能力或用户偏好。最常见的做法是记忆和技能文件:内容放在文本中,用户能够查看、修改和删除。它易于使用,却会受到上下文容量与压缩损失的限制。另一条路径是更新一小部分模型权重,例如针对某次输入做局部调整。节目提到的 Test-Time Training 就属于这类探索,但它要求每次推理都伴随更复杂的基础设施操作,目前也主要在小模型上验证。
自进化则更侧重让系统改进系统本身。两者会在个人助理等场景中相遇:一个 Agent 既要记住用户偏好,也可能要学习怎样更好地完成任务。但它们尚没有得到一种既简单又可大规模部署的共同实现。节目将这一点保留为下一季度的观察对象,而没有把它当成已经解决的问题。
世界模型是另一条并行的探索线。节目把它的潜在用途分成两类:交互式媒体根据玩家行为实时生成后续世界;具身系统则从视频推导行动策略,或构造机器人可以反复试验的模拟环境。不同团队在 3D 建模、表征、策略和环境模拟上分别推进,方向尚未合流。
推理不只是 GPU 问题
当 Agent 从一次问答变成持续运行的工作流,推理的成本和系统结构都会改变。节目援引 GTC 期间的数字称,Blackwell 的推理性能提升 3.5 倍、token 成本下降约十倍;又提到 Google 对 KV Cache 的量化探索,目标是显著压缩存储需求。无论这些数字在后续产品中如何兑现,讨论的方向很明确:要让个人助理大规模部署,推理侧的优化不可回避。
同时,Agent 不只请求模型。它会启动沙盒、运行模型生成的代码、读取和写入文件、执行测试。因此 GPU 与 CPU 是不同环节的资源:前者承担模型推理,后者承担任务环境和程序执行。节目据此提醒,观察 Agent 基础设施不能只盯着 GPU,也要看 CPU、内存和运行环境。
组织开始按 AI 使用能力重新分配工作
技术讨论在节目后段落到劳动市场。Henry 提到 Amazon 年初裁员 1.6 万人、Block 宣布裁员 40%,也描述 Meta 组织员工学习 AI、以 token 消耗作为效率指标的做法。这些案例来自嘉宾在硅谷的观察与转述,不能被外推为所有行业都由 AI 导致裁员;但它们显示,管理层已经开始把 AI 使用能力放进效率、招聘与资本支出的语言中。
小团队的变化更容易看见。节目里,成长快的创业公司仍愿意招聘,因为时间窗口很重要;不过招聘重心从补足人数转向寻找能和 Agent 配合的人。主持人补充,中国公司也在思考用更少的人、更多顶尖人才和 AI 工具来做事。人数下降不必然等于成本同比下降,因为更强的人才和算力本身也更贵。
一则律师案例说明了这种变化的尺度。面对隔夜修改合同的要求,小型团队借助 Claude 发现客户提出的多项要求互相矛盾,随后提出异议、修改文本并写出说明,在两三小时内完成工作。这里没有把法律责任交给模型;变化在于,文本密集、约束明确的工作能被更小的团队更快地处理。
节目最后把问题推到社会层面:若算力、资本和高技能人才获得的收益越来越集中,劳动市场、城市资产与税收机制可能都需要适应。给 token 征税只是节目提出的政策设想,并非已经实施的制度。